我斟酌了一下,将想法与姬修说了,他淡笑,清往,恭喜你,终于有出去的办法了。
我捕捉到他一闪即逝的苦涩,道,你这是什么话,难道你不想出去么?你的娘亲,或许还在,到外头确定了,如果你想回来,我送你一程,与你合力轰开石门便是。
他执着茶杯,走到门口,望着院外的苍苍竹林,缓缓饮下一口,“清往,跟我留在这里吧!我保你半世安乐。”
白衣背影寥落而冷清,掺了半头白发的长发静若冰瀑,美得让人心口一滞。
我苦笑,卉娘啊!你有什么资格,配得上他的爱情?
我答,“总得去了结那一桩夙愿,看看他还在不在,如果在,又怎么样了。”
他静默,我对着他的背影,忽然想起一件事来,“我初来时,你说半个月后紫荆原昙花盛开,算着正是今晚,呵,与君赏一夜,天涯唯此时,待清晨,我就离开这儿,你要是不愿走,我也不会强求。”
他淡淡道,“我跟你一起走。”
许多年后,隐约的心痛伴随着挥之不去的愧疚袭来,我很后悔带走他。
傍晚姬修多吃了一点饭,而后慢慢地收拾东西,一个人磨磨磳磳地捣鼓,我独自在院中作闲庭散步,心中仿佛有一个声音在急切地唤,疯狂,执着,绝望,揪得胸口一阵疼甚一阵,天色瞑濛,噢,原来傍晚又要过去了。
时间每一次流过黄昏,对我而言,都像面对一次死亡。
戌时四刻,姬修走出房门,将一件紫色的大氅披风搭在我的肩头,“这儿凉潮,不要惹上伤寒了。”
身体一时间暖融无比,我朝他莞尔,“公子,昙花要开了吗?”
他看向东部,眸光盈烁,“是的,我这就带你去。”
飞越过大片大片的紫荆花,尽头是一片碧波荡漾的池潭,一方小岛宛若绿珠镶嵌在岛中央,岛上,一株枝繁叶茂的昙花树傲然独立,枝条旁逸斜出,托起朵朵晶莹的花苞,与池中的倒影相映成趣,凭添了几分清婉。
昙花又名月下美人,可惜,在这紫荆原中没有月光,但一个妙公子陪在身边,已经足够。
一个小舟停泊在潭边,姬修执起我的手,将我牵到上面,然后开始划动双浆,小舟缓缓地向潭中央移去,我甚是奇怪,没情趣地道,“唔,可以用眨眼的时间瞬移到岛上,公子却为了营造一种诗情画意的气氛,慢吞吞地过去,这……”
姬修宽大的白袖随着划浆的动作一荡一荡,仿佛有月光和清风从中溢出来,他笑得极浅,“清往你在说什么呢?我只想载你渡潭,去看昙花盛开而已。”
载我渡潭,去看昙花盛开。
我心头一漾,望着夜色中他的清眉朗眼,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,忽然一个激灵,不自然地缩了回来。
他,不是我想与的那个人。
姬修却像没有察觉,自顾自地划浆,夜色中看不太清他的神情。